约翰·戈特曼夫妇两性关系研究

（以下出自网络视频博主）

我最近在看《大西洋月刊》的十年精选文章，其中有一篇提到，华盛顿大学的一对心理学家夫妻——约翰·戈特曼夫妇，研究了超过四万对夫妻的行为，把他们之间互动的每一个表情、动作、语气、生理指标全部编码计算，就能判断出六年之后这对夫妻会不会离婚，准确率高达94%。

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这个94%，我是不相信的。因为这个数据在人类行为预测里面太高了，所以我又去翻了一下他们的论文。

结果发现，这两口子真正厉害的地方，还不是预测离婚，而是他们在观察情侣互动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段婚姻稳固的最重要因素，跟吵不吵架、三观合不合、有没有激情，全部都没有直接关系。

真正会导致离婚的，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信号。

我直接跟大家讲，到底是什么信号。

1990年，戈特曼和妻子朱莉在华盛顿大学搞了一个「爱情实验室」，里面设计得跟度假村一样，然后邀请了130对刚结婚几个月的新婚夫妻，让他们在这里待上一天，全程录像。

研究人员会观察他们聊天、吃饭、吵架、讨论家务。

与此同时，他们身上会被装上一堆传感器，实时记录心率、血流速度、皮肤导电率、压力激素水平。

也就是说，研究员不只是看他们说了什么，还会看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天结束之后，研究员会把录像和数据拆开、编码、分析，做出一个初步结论。后面每年电话随访一次，看看谁离婚了、谁还在一起，持续了六年。

本来，戈特曼以为，真正能预测婚姻结局的应该就是吵架。

但是研究进行到一半，他发现，光看冲突根本就预测不了结果。

有些夫妻吵架吵得很凶，但是感情依然很好；有些夫妻甚至都不怎么吵架，最后还是离婚了。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但是他不死心，又重新回看了海量的夫妻相处录像。

结果，一个非常微小、以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蹦了出来。

它叫 Bids for Connection（连接请求），也有人翻译成「微小连接信号」。

你可以理解成：日常生活当中，任何一个细微的、对方想跟你发生连接的信号。

这个信号，精准预测了后来的离婚率。

那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呢？

比方讲，你晚上正在刷碗，突然看到窗外飞过去一只很好看的鸟，你就忍不住说：

「快看，那个鸟！」

这个时候，你就是在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微小连接信号。

一般来讲，伴侣会有三种反应。

第一种，顺着你的话往外看，说：「哪呢？」这叫积极回应（Turning Toward）。

第二种，头都不抬一下，继续刷手机。这叫无回应（Turning Away）。

第三种，不耐烦地怼你：

「别讲话，没看到我在刷手机吗？」

这叫对抗式回应（Turning Against）。

戈特曼发现，六年之后还在一起，并且感情稳定的夫妻，积极回应这种微小连接信号的概率是86%。

而六年之内离婚的夫妻，积极回应的概率只有33%。

两者之间，相差了53个百分点。

说明这种互动行为的差异是非常大的，并且是可以直接观测到的。

这个发现出乎了戈特曼的预料，因为它太小了。

小到我们平时根本不会把它当成什么关系问题。

你不会因为对方没有顺着你的话去看一只鸟，就立刻觉得：

「完了，我们的婚姻不行了。」

你会很快忽略掉。

但是关键就在于，这种微小信号，会在每天频繁出现。

比如，丈夫下班之后瘫在沙发上，随口说一句：

「今天真的是累死了。」

比如，妻子回到家，低头换鞋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比如，你们都躺在床上刷手机，对方刷到一个视频，哈哈大笑。

这些全部都算。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是正式沟通，甚至都没有冲着对方说话。

它更像是一种很轻、很小的试探：

「你在吗？你愿不愿意进入我的世界一下？」

一次、两次没有回应，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每一次你都没有转向对方，时间长了，对方心里就会慢慢形成一个认知：

「原来，我在这个人心里是不重要的。」

所以，看上去它只是一秒钟的选择，但是这一秒钟，比你以为的重要一千倍。

我们总是以为，关系是死在一次大吵里，死在一次背叛里。

但是，戈特曼的数据告诉我们：

关系，其实是死在无数个没有被回应的小瞬间里。

时间到了2018年，戈特曼又有了一些更震惊的发现，直接颠覆了大众心理学里一些非常流行的说法。

你们一定听过这些话：

「夫妻吵架不要隔夜，不要带着怒气上床。」

还有：

「吵架的时候，一定要耐心听对方表达。」

这套东西叫积极倾听（Active Listening），流行了很多年。

但是，戈特曼说，以上这些说法，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

为什么呢？

大家想一想，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对方攻击、指责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你本人。

你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面带微笑地听对方讲呢？

更重要的是，人在激烈争吵的时候，身体会发生一种生理反应，叫弥散性生理唤起（Diffuse Physiological Arousal，DPA）。

你的心率会迅速飙到每分钟100次以上，有些人甚至会达到140、150次。

同时，瞳孔放大、耳道收缩，血液从四肢往躯干流，整个人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所以，你会发现，有些人吵架吵到某个点，就跟突然关机了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你可能会觉得：

「他是不是故意冷暴力？是不是不想解决问题？」

但是真实情况可能是：

他的身体已经被生理反应淹没了。

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进入了超负荷状态。

你说的每一句话，在他那里都不再是信息，而是威胁。

这个时候，如果你继续追问：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事情往往只会越来越糟。

真正应该做的，是给彼此一点时间。

让双方都冷静下来，过一个小时，或者过一个晚上，再继续聊。

因为压力激素水平从高点慢慢回落，是需要时间的。

一般来说，大约需要20分钟。

但是因人而异。

有些人甚至需要一天才能恢复。

所以，有时候暂停沟通，并不是逃避，而是在等待身体恢复到能够沟通的状态。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

我们一直觉得，女人在关系里面更容易情绪化，而男人更理性、更冷静，对吧？

但是，戈特曼发现，在亲密关系冲突里面，男性反而更容易进入这种「情绪淹没」的身体应激状态。

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可能是一种长期形成的适应机制。

因为男性过去更多承担防御外界威胁、进入战斗模式的角色。

所以，吵架的时候，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可能很安静、很木讷。

但是身体里面，可能早就已经炸了。

心率已经飙升，压力激素大量释放，只是脸上看不出来。

因此，有时候看似「沉默」，其实不是冷漠，而是身体已经进入了保护机制。

不过，说到这里，有一个特别容易混淆的地方。

那就是：

身体应激导致的暂时撤离，和回避型依恋，是两回事。

很多人会把它们混为一谈。

因为它们表现出来都很像：

吵架的时候，对方突然沉默、不说话、离开现场。

但是，它们背后的原因完全不同。

那么，我们怎么区分，对方到底是身体应激了，还是回避型依恋呢？

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就是看他在冷静一段时间之后，有没有主动回来，或者愿不愿意继续聊。

健康的暂停，会告诉你：

「给我一点时间。」

「晚饭之后我们再聊。」

「我现在情绪太满了，我怕说错话。」

他的目的，是暂时离开，让之后的沟通能够继续。

而不是结束沟通。

但如果是回避型依恋，他往往会直接切断这个话题。

以后再也不聊。

你再提，他就转移话题。

或者直接消失。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更好地沟通，而是彻底避免进入情绪连接。

还有一个判断方法。

就是看这种反应，是偶发的，还是长期稳定存在。

健康的生理应激，一年可能发生几次。

只有在冲突特别激烈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是，回避型依恋几乎所有带一点情绪强度的谈话，都会触发。

你可能只是说一句：

「我妈下个月可能要过来。」

他都能瞬间冷下来，关闭交流。

所以，真正的区别，在于触发阈值。

回避型依恋的人，情绪系统的警戒线非常低。

一点点情感压力，他就会自动把门关上。

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退出关系。

之所以回避型依恋的人会这样，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

只要发生情感连接，就意味着危险。

所以，他的神经系统会把任何带有情绪强度的互动，都自动标记成危险。

随后，启动逃避程序。

这并不是他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而更像是一种自动化反应。

最后，我想再跟大家讲一个，我认为戈特曼夫妇最深刻的洞察。

他发现：

爱情的根基和本质，不是爱情，而是友谊。

这里说的友谊，并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友情。

不是说，你跟伴侣在结婚之前，必须先是朋友。

他指的是一种关系内部的品质，一种长期存在的底色。

那么，怎么看你们之间有没有这种「友谊」呢？

第一点，就是你对对方的内心世界，始终保持着长期、持续更新的兴趣。

你知道他最近在焦虑什么。

你知道他最近迷上了什么。

你知道一周之后，他要见谁。

你知道他为什么紧张。

而且，这个「知道」，不是几年前知道一次。

而是一直在更新。

因为人的内心一直都在变化。

如果你停止了解，对方就会慢慢变成一个陌生人。

第二点。

你只要想到他，心里就会觉得温暖。

他不在的时候，你提起他，是带着欣赏、自豪，或者尊重。

你觉得，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佩服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你的脑海里，关于他的整体叙事，是正面的。

你想到这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怨，不是嫌弃，也不是防御。

而是：

「这是一个我喜欢的人。」

这一点，其实特别重要。

因为人会不断用自己脑海里的故事，去解释伴侣的一切行为。

如果你的整体印象是好的，那么很多小摩擦都会被自动化解。

如果你的整体印象已经变成负面的，那么即使对方做好事，你也会下意识怀疑他的动机。

第三点，就是我们一开始讲的那些「微小连接信号」。

你愿意在那些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小瞬间，转向对方。

看见他。

回应他。

为他在场。

所以，这里的「友谊」，更准确一点说，其实是一种亲密伙伴关系。

一种深度的同盟感。

一种：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始终是一个 Team。」

你会觉得：

我始终欣赏他。

始终愿意理解他。

始终对他的世界保持兴趣。

也始终愿意回应他的存在。

戈特曼强调：

夫妻关系真正的问题，很多时候并不发生在冲突里面。

而是发生在冲突之外，那99%的日常生活里。

如果你们之间有深厚的友谊，那么很多争执都会自动变小。

你说一句很蠢的话。

对方可能会笑着说：

「行行行，你又来了。」

气已经消了一半。

如果没有友谊。

同样一句话。

对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可能就是：

「这人怎么又开始了。」

随后就是嫌弃。

就是鄙夷。

就是厌烦。

这些情绪，会一点一点侵蚀关系。

还有一点，非常有意思。

我们一直觉得：

友谊和激情，好像是冲突的。

如果两个人像朋友一样相处，那是不是就没有恋爱的火花了？

但是，戈特曼的数据恰恰相反。

真正能够长期维持激情的夫妻，往往拥有非常深厚的友谊。

因为只有当你觉得这个人是安全的。

是懂你的。

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才会愿意继续靠近他。

否则，再强烈的吸引力，最后也会被一次次失望慢慢消耗掉。

那么，什么样的夫妻关系，会真正走向离婚呢？

戈特曼用了一个非常精准的词：

冷漠的争吵。

如果你们只是激烈地吵架，真心希望对方能够改变，这种争吵未必会导致离婚。

真正危险的是，吵架的时候，情感已经空了。

两个人都不再相信对方会改变。

也不再真正关心对方怎么想。

你们只是在彼此消耗。

消耗对方，也消耗自己。

这种互动，会制造一种非常深刻的孤独感。

因为，信任已经死了。

到了这个阶段，两个人对彼此的解读，已经永久地被污染了。

丈夫送来一束花。

妻子会想：

「他肯定做错什么事了。」

妻子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丈夫会想：

「她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

丈夫说：

「我爱你。」

妻子却会想：

「他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于是，每一个善意，都会被翻译成恶意。

每一次靠近，都会被理解成算计。

每一句关心，都会被怀疑成另有所图。

而这，就是婚姻走向死亡的最终形态。

其实，戈特曼整套研究里面，我觉得最有启发的一句话就是：

Small Things Often（重视那些微小的事）。

也可以理解成：

真正重要的，往往都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这句话，特别像东方文化里面讲的：

小处见真章。

《道德经》里面不是有一句话吗？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一棵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最开始，也只是一个细小的嫩芽。

关系，也是一样。

它不是靠某一次轰轰烈烈的浪漫建立起来的。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回应、一次又一次理解、一次又一次站在彼此身边的过程中，慢慢长大的。

你每天做一点。

每天回应一点。

每天理解一点。

可能很多年都觉得，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可是，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

好像你们也没有刻意经营什么。

但是，这段关系已经坚不可摧了。

最后，还是按照惯例，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今天收到伴侣发出的「微小连接信号」了吗？

它是什么？

而你，又是怎么回应的呢？

文章总结：

1. 最重要：回应彼此的「连接请求」（Bids for Connection）

这是戈特曼认为最关键的发现。

所谓「连接请求」，就是生活中那些很小的互动，例如：

「快看，晚霞好漂亮。」
「今天好累。」
「这个视频真有意思。」
一个眼神、一声叹气、一句闲聊。

这些其实都在问：

「你愿意进入我的世界吗？」

伴侣有三种回应方式：

转向（Turning Toward）：回应、关注、参与。
转离（Turning Away）：忽略、不回应。
对抗（Turning Against）：嘲讽、攻击、嫌弃。

长期幸福的夫妻，并不是每天浪漫，而是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转向」彼此。

2. 婚姻的根基不是激情，而是友谊

这是戈特曼最著名的观点之一。

这里的「友谊」不是哥们式的友情，而是：

我一直对你的内心世界感兴趣。
我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
我欣赏你。
我尊重你。
我们是同一个团队（Team）。

他说：

幸福婚姻的底色，是深厚的友谊。

激情会起伏。

爱情会波动。

但是友谊，会支撑关系几十年。

3. 冲突不是问题，轻蔑才是问题

很多人认为：

不吵架 = 婚姻幸福。

戈特曼说：

错。

真正危险的不是冲突，而是四种互动模式（被称为「末日四骑士」）：

批评（Criticism）
否定人格，而不是讨论事情。
轻蔑（Contempt） ⭐⭐⭐⭐⭐
嘲笑、翻白眼、讽刺、鄙视。
戈特曼认为，这是离婚最强预测因素。
防御（Defensiveness）
永远觉得都是别人错。
冷漠／筑墙（Stonewalling）
完全关闭沟通。

其中最危险的是：

轻蔑。

因为轻蔑意味着：

我已经不尊重你这个人。

4. 吵架时，身体比思想更快

戈特曼发现：

很多人不是故意不沟通。

而是身体已经进入：

生理淹没（Physiological Flooding）

表现包括：

心率飙升。
压力激素大量释放。
大脑进入战斗或逃跑模式。

这时候：

不容易听进去话。
理性明显下降。
越谈越糟。

所以：

暂停沟通，不一定是逃避。

等身体恢复，再继续讨论，效果通常更好。

5. 大部分婚姻问题，不会真正解决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听都会惊讶的一点。

戈特曼发现：

约69%的夫妻矛盾属于「永久性问题（Perpetual Problems）」。

例如：

一个爱花钱，一个爱存钱。
一个爱社交，一个喜欢独处。
一个讲效率，一个讲仪式感。

这些差异可能一辈子都存在。

幸福夫妻不是消灭差异。

而是：

学会带着差异生活。

6. 每一次互动，都在往「情感账户」里存钱或取钱

戈特曼借用了「银行账户」的比喻。

例如：

存款：

微笑。
拥抱。
感谢。
倾听。
记住对方喜欢什么。
主动关心。

取款：

冷漠。
指责。
失约。
嘲讽。
忽视。

当账户余额很多的时候：

一句重话，不容易伤筋动骨。

余额长期为负：

一句普通的话，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7. 幸福夫妻的正负互动比例约为5:1

这是戈特曼另一个非常有名的数据。

在日常生活中：

每一次负面互动，大约需要五次正面互动来平衡。

例如：

今天因为一件事争吵了。

那么之后可能需要：

一次拥抱。
一句谢谢。
一起散步。
一个玩笑。
一次认真交流。

关系才容易恢复。

一句话总结整个理论

如果把戈特曼几十年的研究压缩成一句话，我认为就是：

真正决定婚姻质量的，不是有没有冲突，而是双方是否能够持续地回应彼此、尊重彼此，并在日复一日的微小互动中积累信任。

也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公式来概括：

友谊（底色） + 回应（连接） + 尊重（避免轻蔑） + 日常积累（情感账户） = 稳固的亲密关系。

戈特曼的研究之所以影响深远，就在于它把婚姻从「靠感觉」「靠缘分」转向了可以观察、可以练习、可以改善的日常行为。它的重点始终不是寻找完美伴侣，而是培养一段能够不断修复、不断连接的关系。